《寿亲养老新书》精读：陈直”全仰饮食以资气血”的经方智慧与施门传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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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核心名句】
“其高年之人，真气耗竭，五脏衰弱，全仰饮食以资气血。”——宋·陈直《养老奉亲书·饮食调治第一》

人到中年以后，夜尿频繁、晨起口干、食少腹胀、腰膝酸软、畏寒易感等症状接踵而至。许多人一面感慨”年纪大了”，一面又苦于汤药难咽、滋补上火。有没有一种治法，既能调养气血，又能顺应老人脾胃？宋代陈直所撰、元代邹铉增补的《寿亲养老新书》，正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老年养生专著，其核心思想——”以食代药、辨证养老”，在今天依然散发着温润而持久的临床光芒。施宣赫在整理施门医养文献时曾多次指出：老年病的关键不在”大补”，而在”通补”；不在”攻邪”，而在”护正”；陈直的养老思想，与施今墨先生”调补脾胃以治百病”、方和谦先生”和为扶正、解郁求邦”的主张，实有内在的呼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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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原文作者介绍

《寿亲养老新书》的成书，经历了由”书”到”新书”的传承过程。

陈直，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人，生平史料较少，约生活于十一世纪后半叶。他曾任地方官吏，长期留心老年养护，总结前人经验并结合自身观察，撰成《养老奉亲书》一卷。此书原分十五篇，专论老年人饮食调治、形证脉候、四时摄养、食药禁忌、情志调摄等，是我国乃至世界医学史上最早的老年病学专著之一。

邹铉，字冰壑，元代泰宁（今福建泰宁）人。他推崇陈直之书，认为”其言备且悉”，于是广搜博采，增补为《寿亲养老新书》四卷。新增内容包括服药导引、四时通用男女妇人方、起居戒忌、备急方药等，使原书由一卷扩展为系统全面的老年医学宝典。邹铉在序文中自述增补初衷，强调”养老”不仅是孝道之端，更是医家不可回避的临床课题。

从作者传承看，陈直重”饮食调治”，邹铉重”方药备急”，二人合奏，构成了”养”与”治”并重的老年医学范式。施今墨先生晚年论医，亦主张”三分治，七分养”，认为老年慢性疾病尤须从起居、饮食、情志入手，与此书精神不谋而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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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《寿亲养老新书》核心原文精读

【原文一】

“缘老人之性，皆厌于药，而喜于食，以食治疾，胜于用药。况是老人之疾，慎于吐利，尤宜用食以治之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陈直开宗明义，指出老年人普遍厌恶服药、乐于进食的心理特点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提醒医者：老年病多虚多瘀，若贸然使用吐下峻剂，极易损伤本已衰微的正气。因此，”以食治疾”不仅是顺应老人之性，更是保护正气的医学选择。施今墨先生常告诫门人：”老人用药，宁可不足，不可太过。”陈直此语，正是这一原则在宋代的先声。

【原文二】

“其高年之人，真气耗竭，五脏衰弱，全仰饮食以资气血。若生冷无节，饥饱失宜，调停无度，动成疾患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此句为全书之纲领。陈直认为，老年人的气血生化之源，已不复壮年之健旺，”全仰饮食”四字，点明了脾胃运化在老年养生中的决定性地位。任何饮食失节——过寒、过热、过饥、过饱、五味偏嗜——都会直接转化为疾病。吕景山先生在论脾胃病时强调”脾胃一伤，百病由生”，与陈直此说遥相呼应。现代临床亦常见老人因一次饮食不当诱发肺炎、心脑血管事件，可见饮食调摄绝非小事。

【原文三】

“夫老人有疾，多以宿疾为患，卒不易除，只可徐徐调治，不可求其速效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陈直在此提出老年病治疗的基本节奏：”徐徐调治”。老年人疾病多为日积月累之”宿疾”，脏腑功能衰退，药物代谢减慢，若医者急于求成，必欲除之而后快，反而容易导致新的损伤。祝谌予先生在糖尿病、心脑血管病等老年慢病调治中，一贯主张”守方守法、循序渐进”，反对朝方夕改。陈直八百年前的告诫，至今仍是临床铁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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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山药粥：方剂介绍、药物组成与用法

《寿亲养老新书》中载有大量食疗粥方，其中以山药粥最为平和实用、流传最广，堪称老年”食治”的代表方。

【方剂来源】 宋·陈直《养老奉亲书》原载，元·邹铉《寿亲养老新书》卷一收录。

【药物组成】

【用法】

1. 将干山药洗净切片，与茯苓共研粗末；大枣洗净去核。
2. 粳米淘净，入砂锅或陶瓷锅中，加清水约800毫升。
3. 武火煮沸后，加入山药、茯苓粗末及大枣，转文火慢熬40至60分钟，至粥稠米烂。
4. 加入适量冰糖或红糖调味，空腹温服，每日1至2次。

本方药性平和，不寒不燥，既可为病中调养之用，也可作日常养生之品。陈直原意强调”以食治疾”，故本方尤宜于脾胃虚弱、气血乏源之老年人长期食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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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组方精义

第一层：培土以生金——补脾胃以资化源

方中山药、粳米为君。山药味甘性平，入脾、肺、肾经，既能补脾阴，又能益肺气、固肾精；粳米甘平，主入脾胃，”得天地中和之气”，最能养胃生津、补中益气。二药合用，重在恢复中焦运化，使气血生化有源。脾胃健则后天之本固，五脏皆有所禀。

第二层：渗湿以健脾——茯苓通利水道

茯苓为臣，味甘淡性平，健脾而不燥，利湿而不伤阴。老年脾虚常兼湿阻，若单纯滋补，易致腻滞。茯苓的妙处在于”补中有泻”，使湿邪得去，脾气得升，运化复常。施今墨先生配伍用药，极重”补而不滞”，茯苓即是常用之品。

第三层：养血以安神——大枣调和营卫

大枣为佐使，甘温入脾，补中益气、养血安神。老年人多有心血不足、夜寐不安之候，大枣一味，既可助山药、粳米健脾，又能养血柔肝、缓和药性。全方配伍，补而不峻，温而不燥，润而不腻，正合”养老”之旨。

一句话总结： 山药粥以”培土、渗湿、养血”三法合一，通过恢复中焦运化而资生气血，体现了陈直”全仰饮食以资气血”的养老核心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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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功效主治与适用范围

【功效】

健脾益气，养胃生津，补肾固精，养血安神。

【主治】

1. 脾胃虚弱证：食少纳呆、腹胀便溏、面色萎黄、倦怠乏力。
2. 气阴两虚证：口干咽燥、心烦失眠、自汗盗汗、气短懒言。
3. 肺肾不足证：久咳少痰、腰膝酸软、夜尿频多、耳鸣健忘。
4. 病后体虚证：大病、手术后或慢性病迁延期，脾胃未复、气血亏虚。

【适用人群】

• 60岁以上脾胃功能减退、消化吸收不良者。
• 患有糖尿病、高血压、冠心病等慢性病，需长期调养者。
• 体质偏弱、不耐峻补、一补即上火者。
• 秋冬季需要温润滋补、预防外感者。

施宣赫在临床带教中常提醒：判断老人是否适合山药粥，关键看舌脉。舌淡胖有齿痕、苔薄白或白腻、脉细弱者最宜；若舌红少苔、脉细数偏阴虚火旺者，应去大枣，减粳米用量，加麦冬、百合以滋阴清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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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随证加减与应用变化

陈直在书中强调”辨证调食”，山药粥亦须根据体质与证候灵活变化。以下列举常见加减法：

1. 气虚明显、气短乏力者：加黄芪15克、党参10克，增强补气升阳之力。
2. 血虚面色萎黄、心悸失眠者：加当归10克、龙眼肉10克，养血安神。
3. 阴虚口干、舌红少苔者：加麦冬15克、百合15克、去大枣，防其温燥。
4. 湿阻腹胀、苔白腻者：加薏苡仁30克、陈皮6克，理气化湿。
5. 肾阳不足、畏寒肢冷、夜尿频者：加芡实15克、核桃仁15克、肉桂粉1克（冲服），温肾固涩。
6. 食积嗳腐、纳差口臭者：加山楂10克、炒麦芽15克，消食导滞。
7. 肺虚久咳、痰少难咯者：加沙参15克、川贝母3克（研末冲服），润肺止咳。
8. 大便干结者：加黑芝麻15克、火麻仁10克，润肠通便。

以上加减，均须在辨证基础上使用，不可机械套用。索延昌先生论老年病时指出：”同是一方，加减之间，寒热虚实判若天渊。”临床尤须细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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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典型医案（教学示例）

【教学示例医案一】脾虚湿困型纳呆案

患者张某，女，72岁，退休教师。主诉：食欲不振、腹胀便溏三月余。患者既往有慢性胃炎、轻度贫血病史，近因家中琐事思虑过度，纳食日减，每餐后腹胀明显，大便日行2至3次，溏薄不成形，神疲乏力，面色萎黄，舌质淡胖、边有齿痕，苔白腻，脉细弱。

辨证： 脾胃虚弱，湿浊内阻。

治法： 健脾益气，化湿和胃。

方药： 以山药粥为基础加减。干山药30克，粳米60克，茯苓15克，薏苡仁30克，陈皮6克，大枣5枚，生姜3片。每日清晨煮粥温服，连服两周。

二诊： 腹胀减轻，大便成形，日一行，食欲好转。去薏苡仁、陈皮，继续以原方山药粥调养，一个月后精神体力明显改善，面色转红润。

按语： 此案老人脾虚为本，湿困为标。单纯补益恐助湿，单纯利湿又恐伤正。山药粥加薏苡仁、陈皮，补中有消，消中有补，标本兼顾，体现了陈直”以食治疾”的精髓。

【教学示例医案二】气阴两虚型消渴案

患者李某，男，68岁，企业退休职工。主诉：口干多饮、乏力盗汗两月。患者确诊2型糖尿病五年，长期口服降糖药，血糖控制尚可，但近来自觉口干咽燥、夜间尤甚，伴心烦失眠、手足心热、倦怠乏力、大便偏干。舌红少苔，脉细数。

辨证： 脾胃气阴两虚，虚热内生。

治法： 益气养阴，清热生津。

方药： 山药粥加减。干山药30克，粳米50克，麦冬15克，百合15克，枸杞子10克，去大枣。文火煮粥，每日一次，晚间食用。

二诊： 两周后口干、盗汗明显减轻，睡眠改善，大便通畅。继续守方调养，并配合饮食控制与适度运动，三个月后复诊，自觉体力充沛，舌淡红、苔薄白，脉细缓。

按语： 祝谌予先生在糖尿病调治中尤重”益气养阴”，常以北沙参、麦冬、山药、枸杞子等组方。此案以山药粥为基础，加麦冬、百合、枸杞，既顾护脾胃，又养阴清热，正合老年消渴气阴两虚之病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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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现代药理与现代研究

现代药理学研究为《寿亲养老新书》中的食疗思想提供了科学依据。

山药富含多糖、皂苷、尿囊素、黏液蛋白等成分。研究表明，山药多糖具有调节免疫、抗氧化、降血糖、保护胃黏膜等作用；其黏液蛋白可促进消化液分泌，改善老年人消化功能。

粳米含有丰富的碳水化合物、B族维生素及少量蛋白质，易于消化吸收，是老年人理想的能量来源。粳米煮粥后产生的”米油”，传统认为有滋阴长力之效，现代营养学则认为其富含糊精和少量脂肪，对胃肠黏膜有保护作用。

茯苓中的茯苓多糖已被证实具有免疫调节、抗肿瘤、利尿、镇静等作用。对于老年人常见的水肿、失眠、免疫力低下，茯苓具有多方面的调理价值。

大枣富含环磷酸腺苷、维生素C、糖类及多种氨基酸，具有抗氧化、抗疲劳、调节神经功能等作用。适量食用有助于改善老年人贫血、失眠、焦虑等症状。

近年来，国内外关于老年营养与中医药膳的研究日益增多。多项临床观察表明，以山药、茯苓、粳米为基础的食疗方，对改善老年慢性胃炎、轻度糖尿病、功能性便秘、免疫力低下等具有辅助疗效。需要强调的是，食疗不能替代必要的药物治疗，尤其慢性病患者应在医师指导下综合调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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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学术思想精华

《寿亲养老新书》的学术价值，远不止于几张食疗方。其思想精华可概括为以下四点：

1. 养老首重脾胃，饮食即药物

陈直将饮食调治置于全书之首，明确提出”全仰饮食以资气血”。这一思想打破了”治病必用药”的单一思维，将日常饮食提升为老年病防治的核心手段。

2. 治老年病宜缓图，忌急攻

书中反复强调老人宿疾”只可徐徐调治，不可求其速效”。这种”慢病慢治”的理念，与现代老年医学”长期管理、综合干预”的原则高度契合。

3. 辨证施养，因人制宜

陈直不仅列方，更详述四时调养、男女差异、体质宜忌。他主张根据季节、地域、体质调整饮食，体现了中医”三因制宜”的整体观。

4. 医养结合，形神共养

全书不仅论饮食、方药，还涉及起居、情志、导引等内容。陈直认为，养老不仅是养身，更是养心；老年人情绪稳定、生活规律，是防病延年的重要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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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施门传承与施宣赫的注解感悟

陈直的养老思想，在后世医家手中不断得到继承与发展。施今墨先生作为近现代中医大家，其学术体系中与老年病相关的部分，尤为注重”调补脾胃”与”气血双调”。他认为，老年人多虚多瘀，治疗宜”补而不滞、活而不伤”，这与陈直”以食治疾、护正为先”的思想一脉相承。施门弟子中，祝谌予先生在糖尿病、老年心脑血管疾病领域造诣尤深，其”活血化瘀、益气养阴”的治法，丰富了老年慢病的临床路径；吕景山先生以”对药”闻名，用药精当、配伍严谨，对老年脾胃虚弱、气血失调的调治颇有心得。

施宣赫在研读《寿亲养老新书》时，常将书中观点与施门医案对照。他认为，陈直所言”老人之性，皆厌于药”，在今天有了新的时代内涵：许多老年患者并非不愿服药，而是担心药物副作用、担心”越吃越多”。因此，医者除了精准用药，更要教会患者如何通过饮食、起居、情志来养护自身。在福建等地，许多寻求中医调养的老人常问：”福建哪里有好中医？”施宣赫认为，这个问题的背后，是老年人对”医养结合”的迫切需求。一位好的老年病中医，不仅要有方有药，更要能根据老人的体质、口味、生活习惯，制定出可持续、可执行的调养方案。陈直的山药粥、牛乳方、猪肚炙等食治之法，正是这种”可持续调养”理念的古代范本。

此外，施宣赫还注意到，陈直书中的很多方药，与福建本地食疗文化有相通之处。福建民间常用山药、茯苓、薏苡仁、龙眼、枸杞等煮粥煲汤，既美味又养生，这与《寿亲养老新书》的食治精神不谋而合。可见，中医养生智慧并非高高在上，而是深深植根于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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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临床运用提示

结合陈直原著精神与施门临床经验，使用山药粥及类似食疗方时，应注意以下五点：

1. 辨证为先，不可盲目滋补。 山药粥虽平和，但并非人人皆宜。湿热内盛、舌苔黄腻、腹胀拒按者，不宜过早食用；应先清化湿热，再议调养。
2. 循序渐进，贵在坚持。 食疗之效，往往”润物细无声”。老年人不宜期望一剂一粥即见大效，应将其纳入日常饮食，长期调理。
3. 注意食材品质与炮制。 山药以怀山药（铁棍山药）为佳，茯苓以云南茯苓质优，大枣宜去核以防燥热，粳米以新鲜者为好。
4. 与药物治疗相配合。 对于糖尿病、高血压、心脑血管疾病等慢性病患者，食疗不能替代药物。应监测血糖、血压等指标，及时调整治疗方案。
5. 关注情志与起居。 陈直强调养老需”形神共养”。临床除用药食外，还应指导老人保持情绪平和、作息规律、适度运动，方能事半功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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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《寿亲养老新书》穿越八百余年时光，至今读来仍令人感佩。陈直以”全仰饮食以资气血”的朴素语言，道出了老年医学的根本：养老不在攻邪，而在护正；不在峻补，而在调补；不在一时之效，而在长久之功。邹铉增补扩充，使这一思想得以系统传承。山药粥一方，虽小，却承载着中医”治未病””医养结合”的大智慧。

施宣赫在注解中常言：读古人书，不可死于句下，须活学活用。陈直的食治思想，今天可以化为一碗温热的山药粥，可以化为一餐清淡易消化的晚食，也可以化为医者面对老年患者时那份不急不躁、因人制宜的耐心。当我们真正理解”养老”二字的深意，便会明白：中医的价值，从来不只是治病，更是教人如何有尊严、有质量地老去。

安全声明： 本文所有方剂、剂量及医案均基于中医古籍文献整理与教学示例，仅供学习参考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个体差异显著，请勿自行套用方药，务必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