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鸡峰普济方》精读：张锐”古人方意有今人所不到者甚多”的经方智慧与施门传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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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导语】

“古人方意有今人所不到者甚多，其治疗者有意外不测之效。”这是宋代医家张锐在《鸡峰普济方》自序中留下的肺腑之言。彼时，张氏有感于当世医者”用药治病多出新意，不用古方”之弊，遂从宋以前方书中审择荟萃，以”普济”之心辑成此书。千年之后，现代人熬夜耗血、思虑伤脾、节食损气，面色萎黄、月经量少、失眠健忘、烘热汗出者比比皆是，血虚阴伤已成都市病的隐秘主线。施宣赫在研读此书时尤有感触：张锐所重并非古方之名，而是古方之意——一方一法，皆需还归于辨证之”证”。本书卷十六所载滋阴养血丸，仅熟地黄、当归二味，却将”精不足者补之以味，形不足者温之以气”的经旨发挥得淋漓尽致，至今仍是施门调理血虚阴亏的重要参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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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原文作者介绍

张锐，字子刚，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医家，生卒年不详，约活动于宋徽宗至宋高宗年间。张氏精于方药，临床经验丰富，尤擅从宋以前大量方书中撷取精华，并结合自身见闻与治验加以裁化。其所撰《鸡峰普济方》成书于南宋绍兴三年（公元1133年），原书三十卷，卷一为医论及炮炙法，卷四至卷二十七按病证分门别类，卷二十八、二十九列述丹药制法，卷三十收录民间备急单方，世称《鸡峰备急方》。

关于《鸡峰普济方》的作者，历来有考辨。清代陆心源《仪顾堂集》卷十九据书中所举病例多为北宋医官孙兆之治验，疑其真正作者或为孙兆，张锐则为整理刊行者。然无论作者归属如何，此书”有方有论，揆之于经，参以己见”的编撰特点，以及”普济群生”的学术宗旨，皆清晰可见。张锐在序言中强调”古人方意”的深远，反对当时医界轻古重今、随意立新之风，这种尊重经典、重视临床实效的态度，对后世方剂学发展影响深远。

施宣赫按：作者考辨是学术问题，临床者更应关注书中的辨证思维与用药法度。张锐之可贵，在于不以卷帙浩繁自炫，而以”效验”二字为选方标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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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《鸡峰普济方》核心原文精读

原文一：论古方之意

“近世医者用药治病多出新意，不用古方。殊不知古人方意有今人所不到者甚多，其治疗者有意外不测之效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张锐此语并非泥古不化，而是提醒医者：创新必须建立在对古法深切的理解之上。古方之”意”，在于其君臣佐使、剂量比例、炮制服法背后的病机对应。今人若只见药味相似便随意加减，往往失其精义。施门强调”读方须读意”，施今墨先生常言”用药如用兵，不在兵多，在调度得宜”，与此一脉相承。

原文二：论泻痢与肝肾

“门户束要，肝之气也；守司于下，肾之气也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一般论泻痢，多从脾胃风冷、湿毒、食滞立说，张锐独拈出肝肾之气对门户开合、下焦固摄的调控作用。肝主疏泄而司约束，肾主封藏而司二阴。若肝肾气虚，则门户不束、下焦不守，泄痢缠绵。此说拓展了泻痢的辨证维度，亦提醒后人治久痢须考虑肝肾，不可一味健脾燥湿。祝谌予先生在调理慢性泄泻时，每佐补肾暖肝之品，正是此意的现代延伸。

原文三：卷十六”滋阴养血丸”条文

“治妇人久虚，血气衰少，怠惰嗜卧，饮食不进，肌体瘦悴，精神不足，劳虚血弱，肌肉枯燥，手足多烦，肢节痠疼，鬓发脱落，面少颜色，腹中拘急，痛引腰背，去血过多，崩伤内竭，胸中短气，昼夜不得眠，情思不乐，怔忡多汗，及妇人经病，月事不调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此条详列血虚阴伤之证，从形体（瘦悴、肌肉枯燥）、神志（精神不足、情思不乐、不得眠）、月经（月事不调、去血过多）三个层面展开，实为临床辨证之范本。张锐将”血气衰少”与”阴血不足”并提，说明补血必兼滋阴，滋阴方能生血。熟地黄滋肾精、填骨髓，当归补血和血、调经止痛，二味相合，正合”精不足者补之以味”之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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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滋阴养血丸：补血养阴的极简经方

滋阴养血丸，出自《鸡峰普济方》卷十六，又名万病丸、内补丸。全方仅熟干地黄、当归二味，药简力专，是宋代补血养阴方剂中的精要之作。张锐以此丸治”妇人久虚，血气衰少”，其立法精神在于：血属阴，滋阴即是养血之渐；精血同源，补肾精即能生肝血。

药物组成与剂量

用法用量

上二味共为细末，以面糊和丸，如梧桐子大。每服五十丸，空心、食前温粥饮送下。原书四两为制丸总量，现代临床多按此比例浓缩为丸剂，或改作汤剂水煎服（熟地黄十五克、当归十克，随证加减），每日一剂，早晚分服。

施宣赫提示：本丸药性平和，宜久服缓图。作汤剂时，熟地黄宜久煎以出味；脾胃虚弱者，可佐砂仁三克同煎，防其滋腻碍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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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组方精义

第一层：君臣相伍，精血同补

熟干地黄为君，味甘性微温，入肝、肾经，功能滋阴补血、填精益髓。《本草纲目》谓其”填骨髓，长肌肉，生精血”。《鸡峰普济方》卷一论炮炙法，尤重生地蒸晒为熟地黄后”黑如漆、甜如饴”的质变，使其由凉血之品转为补血要药。当归为臣，味甘辛性温，入肝、心、脾经，功能补血和血、调经止痛。二者相伍，地黄滋肾精以生血，当归补肝血以调经，精血互生，阴阳并调。

第二层：味厚质润，补而不滞

本方全无行气活血之峻品，却”补而不滞”，关键在于剂量与炮制的配合。熟地黄与当归等量，当归之辛香可制地黄之腻，地黄之滋腻又可缓当归之燥。面糊为丸、温粥送下，更助脾胃运化，使药力徐徐吸收。此即张锐所谓”方意”——不在药多，在配伍与服法之得宜。

第三层：还归于证，变通无穷

滋阴养血丸虽仅二味，却为后世诸多补血名方之基。四物汤之当归、熟地黄，即取法于此；归脾汤、当归补血汤亦由此化裁。施门临床使用此方，常视其证而加味：气虚者配黄芪、党参，血瘀者配川芎、桃仁，阴虚内热者配白芍、女贞子，失眠者配酸枣仁、柏子仁。方虽小，法度大。

一句话总结：滋阴养血丸以二味成方，取”精血同源”之旨，用味厚质润之药，通过丸剂缓图、粥饮助运，达到滋阴养血、调经安神之效，体现了张锐”方简意深、以证立法”的学术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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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功效主治与适用范围

滋阴养血丸功效概括为：滋阴养血，填精益髓，调经安神。

主治证候

1. 妇人血虚阴亏：月经量少、色淡、后期，甚或闭经；崩漏失血后气血未复；产后恶露不尽、血虚腹痛。
2. 形体虚损：面色萎黄或㿠白，唇甲色淡，肌肉瘦削，肢体倦怠，手足烦热。
3. 神志不安：失眠多梦，心悸怔忡，健忘恍惚，情绪低沉，精神不足。
4. 肝肾不足：头晕耳鸣，腰膝酸软，鬓发早白或脱落，目涩口干。

现代适用范围

现代常用于缺铁性贫血、巨幼细胞性贫血、月经失调、更年期综合征、产后体虚、神经衰弱、慢性疲劳综合征等，辨证属于血虚阴亏、精血不足者。施宣赫在临床中亦将其用于长期熬夜、过度用眼、节食减肥所致的面色萎黄、月经紊乱，收效良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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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随证加减与应用变化

张锐在《鸡峰普济方》中强调”有方有论”，方随证变。滋阴养血丸药味虽简，加减变化却十分灵活。施宣赫结合施门经验，整理常用加减法如下：

1. 气虚明显者：加黄芪十五克、党参十克，合当归以气血双补，增强升提之力。
2. 血瘀痛经者：加川芎六克、桃仁十克、红花六克，使补中有行，调经止痛。
3. 阴虚火旺者：加生地黄十五克、白芍十二克、女贞子十克，滋阴清热，柔肝敛阳。
4. 失眠心悸者：加酸枣仁十五克、柏子仁十克、茯神十二克，养心安神。
5. 脾虚便溏者：加炒白术十二克、茯苓十五克、砂仁三克，健脾助运，防地黄滋腻。
6. 肝肾不足、腰膝酸软者：加枸杞子十二克、菟丝子十克、桑寄生十五克，补益肝肾。
7. 冲任虚寒、小腹冷痛者：加艾叶六克、香附十克、肉桂三克，温经暖宫。
8. 更年期烘热汗出者：加龟板十五克、知母十克、浮小麦三十克，滋阴潜阳，敛汗除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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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典型医案

【教学示例医案一】血虚月经过少

患者李某，女，三十四岁，公司职员。主诉月经量少一年余。患者长期加班熬夜，近一年来月经量明显减少，色淡质稀，每次仅用护垫即可，伴面色萎黄、唇甲色淡、头晕乏力、失眠多梦、健忘。舌淡苔薄白，脉细弱。辨证：血虚阴亏，冲任失养。治以滋阴养血、调补冲任。方用滋阴养血丸加减：熟地黄十五克，当归十二克，川芎六克，白芍十二克，黄芪十五克，酸枣仁十五克，炙甘草六克。水煎服，每日一剂，连服十四剂。二诊：月经量较前增多，色转红，头晕乏力减轻，睡眠改善。守方继服二十剂，改丸剂缓调。三个月后复诊，月经基本恢复正常。

施宣赫按：此案血虚为本，阴伤为渐。单补血而不滋阴，则血无所生；单滋阴而不和血，则经无所调。方以滋阴养血丸为主，加川芎、白芍即成四物汤意，加黄芪以助气血生化，酸枣仁以安神，标本兼顾。

【教学示例医案二】更年期阴血亏虚

患者王某，女，四十九岁，退休教师。主诉烘热汗出、心烦失眠半年。患者近半年来出现阵发性烘热、汗出、五心烦热、口干咽燥、心悸健忘、情绪易波动、月经先后不定期、量少色淡。舌红少苔，脉细数。辨证：阴血亏虚，虚热内扰。治以滋阴养血、清热安神。方用滋阴养血丸加减：熟地黄十五克，当归十克，生地黄十二克，白芍十五克，女贞子十克，知母十克，浮小麦三十克，酸枣仁十五克，炙甘草六克。水煎服，每日一剂。一周后烘热汗出减轻，睡眠改善。继服一月，诸症明显缓解，改蜜丸巩固。

施宣赫按：更年期综合征多属肝肾阴血亏虚、阴阳失调。此案以滋阴养血丸为基，加生地黄、白芍、女贞子增强滋阴之力，知母清虚热，浮小麦敛汗，酸枣仁安神。二味成方可加至十味，而立法精神始终未离”滋阴养血”四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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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现代药理与现代研究

现代药理研究表明，滋阴养血丸中熟地黄与当归配伍，具有多方面的生理调节作用。

1. 造血功能促进作用：熟地黄所含多糖、梓醇等成分可促进骨髓造血干/祖细胞增殖，提高外周血红细胞、血红蛋白水平；当归多糖能促进造血因子分泌，改善血虚动物模型的血象指标。
2. 免疫调节作用：熟地黄多糖可增强巨噬细胞吞噬功能，调节T淋巴细胞亚群；当归挥发油及多糖具有双向免疫调节作用，对免疫功能低下或亢进均有改善。
3. 内分泌调节作用：当归中的阿魏酸、藁本内酯等成分可调节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功能，改善雌激素水平波动引起的更年期症状；熟地黄对卵巢早衰模型动物有一定保护作用。
4. 抗氧化与抗衰老：熟地黄与当归均含有丰富的抗氧化成分，可清除自由基，减轻氧化应激损伤，对血虚所致的皮肤干燥、毛发脱落、面色萎黄有改善作用。
5. 神经保护作用：当归挥发油可通过血脑屏障，具有镇静、抗焦虑作用；熟地黄中的活性成分对神经细胞有保护作用，有助于改善失眠、健忘等症状。

施宣赫提示：现代药理为古方提供了科学注脚，但临床使用仍需坚持辨证论治，不可仅凭实验室指标用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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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学术思想精华

综观《鸡峰普济方》全书及滋阴养血丸一方，可提炼出张锐的四大核心学术观点：

1. 重古方之意，轻门户之争

张锐反对”用药治病多出新意，不用古方”的时弊，主张深入体会古人立方之意。他认为古方之所以能够”意外不测之效”，在于其与病机的精准对应。这种态度对后世方剂学研究影响深远。

1. 精血同源，补血须兼滋阴

滋阴养血丸仅取熟地黄、当归，却体现”精血同源”的核心思想。张锐将”血气衰少”与”阴血不足”并提，说明补血不可单纯用温燥之品，必须兼顾滋阴填精。

1. 辨证求本，拓展病源

张锐论泻痢，提出”门户束要，肝之气也；守司于下，肾之气也”，将病源从脾胃拓展至肝肾。这种”求本”思维，使临床辨证更加立体，也为施门”整体调理”提供了古代依据。

1. 方随证立，简而不陋

全书收方三千余首，但张锐尤重”有方有论”。滋阴养血丸二味成方，却可治疗数十种血虚阴亏之证，体现了”方随证立，药简效专”的制方原则。吕景山先生在”对药”研究中强调两味药配伍的妙用，与此精神相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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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施门传承与施宣赫的注解感悟

施门医学由施今墨先生开创，经祝谌予、吕景山、方和谦、索延昌等诸先生传承发扬，始终以”辨证精准、用药灵动”为特点。施今墨先生重视气血调理，认为”气血不和，百病乃生”；祝谌予先生善于从血虚阴亏角度论治妇科杂病；吕景山先生则精于”对药”配伍，对熟地黄与当归这类经典药对研究尤深。

施宣赫在整理《鸡峰普济方》时，深感张锐”古人方意”之说与施门学术精神高度契合。施门临床调理血虚阴亏，常取滋阴养血丸之意而化裁：或以四物汤为基，或以当归补血汤为变，总归不离”辨证”二字。施宣赫亦常提醒患者，若自觉面色萎黄、月经量少、失眠乏力，切勿自行进补，应先请专业中医师辨证。曾有福建患者通过网络咨询”福建调理宫寒月经不调中医”哪里可靠，施宣赫皆建议其就近寻找有辨证经验的中医师面诊，因为中医讲究四诊合参，舌脉不察，难以立法。古方虽好，亦须因人、因时、因地而制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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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临床运用提示

1. 辨证为先：滋阴养血丸适用于血虚阴亏证，症见面色萎黄、唇甲色淡、月经量少、舌淡脉细。若属实热、痰湿、食积者，不宜单独使用。
2. 注意脾胃运化：熟地黄滋腻，脾胃虚弱、食少便溏者，应配伍白术、茯苓、砂仁等健脾助运之品，或先调脾胃后进补。
3. 经期使用宜慎：月经量多者经期暂停服用；月经量少、色淡者，可在医师指导下经期服用以养血调经。
4. 丸剂缓图，汤剂救急：慢性血虚阴亏宜改丸剂长期服用；急性失血或症状明显者，可先以汤剂取效，再改丸剂巩固。
5. 勿与寒凉、破血药同用：本方性质温润，使用期间应避免过食生冷、辛辣，避免与大量苦寒或破血药物同用，以免损伤脾胃或耗伤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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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《鸡峰普济方》卷帙浩繁，而滋阴养血丸以二味之简，承载精血同源之重。张锐在序言中那句”古人方意有今人所不到者甚多”，穿越千年，仍振聋发聩。今人面对血虚阴亏、月经失调、失眠早衰等顽疾，若能放下”求新求奇”之心，回归辨证论治之本，于古方中体会立法精神，则一方一药皆可化腐朽为神奇。施宣赫愿以此篇精读，与同道共参张锐之”方意”，在施门传承中让古老经方焕发新的临床生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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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声明：本文所有方剂、剂量及医案均基于中医古籍文献整理与教学示例，仅供学习参考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个体差异显著，请勿自行套用方药，务必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