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张氏医通》精读：张璐”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”的经方智慧与施门传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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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语

“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。”

这句出自《黄帝内经》而被清初名医张璐在《张氏医通》中反复申说的古训，道破了疾病发生的根本逻辑：外邪之所以能够侵袭人体，往往先缘于正气的不足与藩篱的失守。现代人久坐少动、空调冷饮、熬夜思虑，最常见的身体困境不是一时感冒，而是”反复感冒、汗多怕风、倦怠易感”的慢性循环。药箱里堆满感冒药、抗过敏药，却挡不住下一次喷嚏与低烧。施宣赫在研读《张氏医通》时深有体会：真正解决问题的钥匙，不在”逐邪”之猛，而在”扶正”之稳。玉屏风散这一看似平淡无奇的三味小方，正是张璐学术思想中”固表扶正、未病先防”的浓缩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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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原文作者介绍

张璐，字路玉，号石顽老人，生于明万历四十五年前后，卒于清康熙年间，江苏长洲人。张氏出身医学世家，幼承庭训，少时因科举受挫而潜心岐黄，遍历吴越，博览群书，于《内经》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及金元四大家之学皆有深入研习。明亡后，他隐居洞庭山中，历时三十余年，将平生读书心得与临床经验整理成帙，终成《张氏医通》十六卷。

《张氏医通》成书于康熙三十四年，内容涵盖内、外、妇、儿、五官诸科，尤以辨证精细、处方稳妥、议论持平著称。张璐论病不喜偏激，既承仲景法度，又兼采东垣脾胃、丹溪滋阴、河间寒凉之长，强调”治病必求于本”，尤重正虚与邪实的关系。他对气虚卫外不固所致的反复外感、自汗、易感风邪等病症反复致意，认为”表虚则腠理疏，腠理疏则外邪易入”，其用药常以甘温益气、轻灵固表为主。这一学术取向，深刻影响了后世玉屏风散的应用与拓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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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《张氏医通》核心原文精读

原文一

“黄芪，性甘微温，入手太阴、足太阴，为补气固表之圣药。表虚自汗，非此不能止；腠理不密，非此不能固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张璐将黄芪定位为”补气固表之圣药”，绝非泛泛之赞。手太阴属肺，主一身之表；足太阴属脾，为气血生化之源。黄芪一物，上能益肺气、实腠理，下能健脾气、助运化。所谓”固表”，不是强行收敛毛孔，而是通过充实卫气，使腠理开合有度，汗液排泄有节。现代人常把出汗多当成”排毒”，其实动辄汗出、稍动即汗，多属气虚不摄，应以黄芪为君。

原文二

“白术，甘苦而温，入脾胃，燥湿健脾，助黄芪以益气。脾旺则土能生金，肺气自充，卫外有权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此处可见张璐”培土生金”的巧思。脾为肺之母，母强则子壮。白术苦温燥湿，既化中焦之湿浊，又助运化以资气血。很多反复感冒的人并非单纯”肺虚”，而是脾胃虚弱、痰湿内生、肺气失养。张璐用黄芪配白术，不是两味药简单叠加，而是通过补后天之本，间接充盈肺卫。

原文三

“防风，辛甘微温，入膀胱、肝、脾，祛风而不燥血，散邪而不伤正。与黄芪、白术相伍，补中有散，散中有补，邪去而正不伤。”

【施宣赫注解】 防风在玉屏风散中的角色极为精妙。若一味补气固表，难免闭门留寇；若一味祛风散邪，又易重虚其表。防风量轻，似军中斥候，先行驱散在表之邪风，使黄芪、白术得以从容布防。三药合用，构成”补而不滞、散而不耗”的动态平衡。张璐此方深得”扶正祛邪”之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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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玉屏风散：方剂介绍、药物表格与用法

玉屏风散之名，取”玉屏”之意，喻其如玉石屏风，护卫肌表、抵御外邪。原方出自《丹溪心法》，然张璐在《张氏医通》中对其应用、加减、病机阐发尤为精详，故后世多以张氏所论为临床圭臬。

用法

上三味，共研细末，每服三钱，以水一盏半，加生姜三片、大枣一枚，煎至七分，去滓，食后温服。现代临床多改作汤剂：黄芪十五至三十克，白术十至十五克，防风六至十克，水煎服，日一剂，分两次温服。亦可制成散剂、丸剂，用于慢性调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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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组方精义

第一层：君药黄芪，补气固表以立藩篱。 黄芪味甘性温，专入脾肺，大补一身之气，尤善充实卫阳、固密腠理。气虚则表不固，表不固则邪易侵，故以黄芪为君，重建人体外层防线。

第二层：臣药白术，健脾燥湿以培土生金。 白术苦温，助脾运化、祛湿扶正。脾为气血生化之源，又为肺之母脏，白术健中焦、资化源，使肺气有根，卫气有源。

第三层：佐使防风，祛风散邪以通补兼施。 防风辛散，轻清上行，疏散在表之风邪，防止固表太过而闭门留寇。三药相合，黄芪得防风则补而不滞，防风得黄芪则散而不伤。

一句话总结： 玉屏风散以”补肺脾之气、固肌表之卫、散在表之风”三法合一，体现了”正气存内，邪不可干”的中医治未病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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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功效主治与适用范围

玉屏风散的主要功效为益气固表止汗、扶正祛邪。主治肺气虚弱、卫表不固所致的多种病症。

常见适用范围包括：

• 反复感冒、迁延不愈，尤以遇风、遇冷、换季即发者为佳；
• 自汗、盗汗，以白天动则汗出、汗后怕风者为主；
• 过敏性鼻炎、慢性鼻窦炎，症见喷嚏频作、清涕如水、遇寒加重；
• 慢性荨麻疹、皮肤瘙痒，风团反复发作、劳累后加重；
• 慢性支气管炎、支气管哮喘缓解期，肺脾气虚、易外感诱发者；
• 术后、产后、大病初愈，卫气未复、汗出易感者。

需要强调的是，玉屏风散的核心病机是”气虚表不固”。若属外感风寒表实证、风热犯肺证、阴虚火旺之盗汗，或湿热内蕴之汗多，皆非本方所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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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随证加减与应用变化

1. 汗出多而卫阳不固：加桂枝、白芍，调和营卫，增强止汗之力。
2. 反复外感、恶风明显：加紫苏叶、荆芥穗，轻疏表邪，助防风宣散。
3. 脾虚便溏、食少乏力：加党参、茯苓、炒薏苡仁，健脾渗湿，巩固后天之本。
4. 肺虚久咳、气短声低：加太子参、麦冬、五味子，益气养阴，敛肺止咳。
5. 过敏性鼻炎、清涕不止：加辛夷、苍耳子、白芷，宣通鼻窍，祛风止涕。
6. 慢性荨麻疹、风团色淡：加蝉蜕、白鲜皮、地肤子，祛风止痒，透达肌表。
7. 气虚阴伤口干咽燥：加太子参、五味子、乌梅，益气生津，酸收止汗。
8. 反复口腔溃疡、气短懒言：加炙甘草、石斛、山药，补脾益气，养阴敛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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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典型医案

教学示例医案一：反复感冒案

患者林某，女，三十五岁，公司职员。主诉近三年来反复感冒，平均每月一至两次，尤以春秋换季、空调房出入后为甚。症见鼻塞流清涕、恶风、动则汗出、神疲乏力、纳食尚可、大便偏溏。舌质淡红，苔薄白，脉细弱。

辨证：肺脾气虚，卫表不固，风邪反复侵袭。

治法：益气固表，扶正祛邪。

处方：玉屏风散加味。黄芪二十克，白术十五克，防风十克，桂枝六克，白芍十克，党参十二克，炙甘草六克，生姜三片，大枣三枚。七剂，水煎服，日一剂。

二诊：服药后自觉怕风减轻，汗出减少，精神好转。继服十四剂，期间未再感冒。后改以玉屏风散丸剂巩固两个月，随访半年，感冒次数明显减少。

教学示例医案二：慢性荨麻疹案

患者王某，男，六十八岁，退休教师。患慢性荨麻疹三年，每于劳累、出汗受风后发作，风团色淡、瘙痒不甚剧但缠绵难愈，伴气短乏力、汗出恶风、胃纳一般、大便调。舌淡苔白，脉细无力。

辨证：气虚卫外不固，风邪客于肌腠。

治法：益气固表，祛风止痒。

处方：玉屏风散加味。黄芪三十克，白术十五克，防风十克，蝉蜕六克，白鲜皮十克，地肤子十克，当归十克，炙甘草六克。七剂，水煎服，日一剂。

二诊：风团发作次数减少，瘙痒减轻，汗出仍多。上方加煅牡蛎三十克、浮小麦十五克，再服十四剂。三诊时风团偶发，精神气力明显恢复。后以玉屏风散合六君子汤加减调理月余，病情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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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现代药理与现代研究

现代药理研究表明，玉屏风散三味药物具有明确的免疫调节与抗炎抗过敏作用。

黄芪富含黄芪多糖、黄芪甲苷等成分，能够增强巨噬细胞吞噬功能，促进T淋巴细胞增殖，调节Th1/Th2平衡，提升呼吸道黏膜免疫球蛋白A水平，从而减少上呼吸道感染复发。黄芪还具有抗氧化、抗疲劳、保护心肌与肺组织的作用。

白术含有挥发油、白术内酯等活性成分，能够调节胃肠运动、保护肠黏膜屏障、促进消化吸收，同时具有一定的抗炎、利尿与免疫增强作用。白术与黄芪配伍，可协同提升机体非特异性免疫功能。

防风中的色原酮、升麻素苷等成分具有抗过敏、抗组胺、镇静与镇痛作用。防风一方面抑制变态反应介质的释放，另一方面与黄芪、白术配伍后，可减少单纯祛风药对正气的耗伤。

临床研究方面，玉屏风散及其制剂被广泛应用于反复呼吸道感染、过敏性鼻炎、支气管哮喘缓解期、慢性荨麻疹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稳定期、免疫功能低下以及部分新冠康复后气虚易感人群，均取得较好疗效。研究提示，长期服用玉屏风散可降低呼吸道感染的复发率，缩短病程，改善生活质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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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学术思想精华

张璐在《张氏医通》中展现的学术思想，对今日临床仍有深刻启发。围绕玉屏风散的应用，可提炼出四个核心观点。

核心观点一：辨证求因，标本兼顾。 张璐强调，反复外感之人，不可只盯着”邪”，更要看到”正虚”之本。扶正与祛邪并非对立，而是相辅相成。玉屏风散正是标本兼顾的典范。

核心观点二：脾胃为后天之本，补气当先实脾。 张璐认为，肺主气而根于脾，单纯补肺不如肺脾同补。黄芪补肺，白术健脾，二者相伍，体现”培土生金”的治法精髓。

核心观点三：治未病，重在固护藩篱。 《张氏医通》中多处体现”未病先防”的思想。对于气虚易感之人，张璐主张在缓解期即以玉屏风散调补，使”正气存内，邪不可干”，而非等到外感已成再发汗解表。

核心观点四：方简力专，轻灵取胜。 玉屏风散仅三味药，药味平淡而法度严谨。张璐用药崇尚平稳，反对大剂蛮补或峻攻。轻灵之方，最适合慢性虚损、长期调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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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施门传承与施宣赫的注解感悟

玉屏风散虽源自古籍，却在近现代施门医家中得到活态传承。施今墨先生擅长以”药对”思路化裁古方，他在治疗气虚易感时，常将黄芪与防风、白术与茯苓等配对使用，既守玉屏风之意，又兼健脾利湿之功。祝谌予先生在调理肺脾两虚型糖尿病及过敏体质时，亦常借玉屏风散固表扶正，再合降糖、活血、祛风之品，体现”同病异治、异病同治”的灵活。吕景山教授作为施门针药并用的代表，强调”药疗不如食疗，食疗不如起居调摄”，在使用玉屏风散的同时，常配合艾灸足三里、肺俞、脾俞，以温阳益气、巩固疗效。

施宣赫在反复研读《张氏医通》后认为，玉屏风散的价值远不止于”治感冒”。它其实是一种生活状态的纠偏：现代人过度依赖空调、冷饮、熬夜，导致卫气日虚、腠理日疏，表面是反复外感，深层是正气日耗。中医的优势不在于扑灭每一次火苗，而在于修复人体的”防火系统”。常有读者留言询问”福建哪里有好中医”，施宣赫始终认为，好中医不在名号，而在能否像张璐那样耐心辨证、因人制宜。气虚易感之人，若能遇到明医，以玉屏风散为基础，结合个人体质加减调治，并配合起居调养，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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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临床运用提示

1. 辨清虚实，切忌滥用。 玉屏风散主治气虚表虚，若外感风寒表实、恶寒无汗、脉浮紧者，不宜使用，以免闭门留寇。
2. 掌握剂量比例。 原方黄芪、白术、防风的比例约为二比二比一。黄芪量重以固表，防风量轻以散邪，临床可根据体质调整，但不宜颠倒主次。
3. 慢病慢调，小剂长服。 玉屏风散多用于慢性、反复发作性疾病，宜小剂量长期服用，或改丸散巩固，不宜急于求成。
4. 重视脾胃调理。 气虚之人多兼脾虚，临床常配合六君子汤、参苓白术散等健脾方，以固后天之本。
5. 急性外感需先解表。 若正值感冒发热、咽喉肿痛、痰黄黏稠等实热表现，应先清热解表，待急性期过后再用玉屏风散扶正固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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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《张氏医通》中的玉屏风散，是张璐”扶正祛邪”思想的微缩景观。三味药，一道屏，补的是肺气，固的是卫表，调的是脾胃，守的是正气。它不是”包治百病”的神方，而是为气虚易感、腠理不固之人量身定制的基础方。现代人若能在明医指导下，读懂这方中的”补中有散、散中有补”，并落实在起居饮食之中，或许就能少几次感冒、少几盒感冒药，多一份身体的从容与安定。

安全声明： 本文所有方剂、剂量及医案均基于中医古籍文献整理与教学示例，仅供学习参考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个体差异显著，请勿自行套用方药，务必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。